散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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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竺奇志

吾友少哲
竺奇志

    吾友少哲,魏姓,号大蓄堂主,长安人氏,师法八大山人,白石老人,专攻大写意花鸟、人物,书法自成一体格,还哼得一口好秦腔。
    少哲初来时,常如八大山人笔下雀鸟,作白眼[视人状,单位同事目为怪人。我为好奇心驱使,在某个星期六午后在办公室与之闲聊。少哲在大发了一通诸如齐白石在现代画家中尚属翘楚,一到古代便不配给八大山人提取鞋之类的言论后,便向我诉说在这个社会守住节操的不易,他之所以在大学里不学美术设计而专攻国画,正是为了一门心思继承大师的衣钵,又岂知如此一来居然选择了与清贫为伴,他的不少同学因所学甚为学用都拿着高工资,而他那些在学习过程中养成的痴呆、木讷的性格,实用性不高的国画技艺却并未给他带来任何财物上的收获,为生计所迫来南方淘金,却也只拿得这一份微薄薪水勉强度日。我当时在领略了他的高超画艺与画中所蕴含的恬淡境界之后,便提出可去卖画,几十元一幅当可大获其利。少哲大摇其头,连说: 那个丢人,那个丢人。 如此一来倒让我颇为汗颜,此后再不提。
    少哲有古人情节,夏日里一把黑色折扇常不离手,我问扇面何不以梅花、山石缀之,少哲说原本画过扇画,执在手中没几天便嫌画得不如意,再换一幅,或人物,或山水,过几天又不如意,后索性涂成黑扇画,再无不如意时。
    少哲也有骗人时,他说他不会开VCD机,一日上友人家,友人有事外出,让他看VCD等候,回来少哲端坐,VCD机未开,便问怎么回事。少哲说: 左摆弄右摆弄不出来。 我信以为真问他懂不懂电脑,他说上网吧压根儿不懂。过不数日,他来我这里,说要给日本的友人了E mail,我去看时,他正熟练的敲击键盘,不到一分钟,E mail发送完毕,我自叹弗如,正目瞪口呆,少哲冲我狡黠一笑,我才恍然大悟。
    少哲惊讶于宁波的台风以及台风带来的降水,那日正值 ﹡﹡ 台风光顾,雨水如瓢泼一般,少哲居然拉我执伞云游,两人冒着伞被淋溻的危险在西郊火车道上踟蹰,少哲的伞撑骨已坏,需用小树枝架接,时不时塌下来,人弄得精湿。他说这雨要放在他们陕西,黄土高原非崩掉不可。然后他又讲了一件趣事, 西安市政府在政府旁广场上植草皮,植了三年都旱死,最后还是改用青砖铺地。
    少哲做的是美术编辑的工作,像我们这样的学生读物对美术编辑的要求并不良刘,于是少哲在工作中总有牛刀杀鸡,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再说他画的画古气的很,画一现代人物也是一副前倨后恭的古人样。曾为一篇《吹蒲公英的小女孩配画:一名有唐代仕女遗风估计体重在一百公斤以上脸胖得像发酵馒头似的女孩正鼓足全身力气吹一朵蒲公英。我看此画形神兼备,画中女孩简约古朴,宛然一劳动人民的女儿。但显然对于我们的办刊方向而言,这幅画过于古拙,并不对少年读者的胃口。可见一幅好画也并不就是一幅好插图,可见一个画家也并不就适合当一个好美术编辑。少哲在画家与美术编辑的问题上权衡良久,在画家与画匠、的问题上考虑再三,终于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他要辞职去一个自由的环境里不受约束的绘画。
    这一点过后不久就变成了现实。少哲终于决定回西安去过一种清贫又刻苦的生活了。作为一个有着古代文人之气、生性木讷、善良而又幽默的青年画家的少哲在甬城过了180个日夜之后,终于要同我们告别了。在半年的日子,我将他当成了知己,他把我当成了知音,我们事无不谈,言无不尽,率性的人最容易相互接近,我和少哲的交往证明了这一点。
    2001年7月7日下午,少哲用最浓的墨给我画了一只悲悯而独立的鸟,鸟羽蓬松而杂乱,鸟身佝偻着,鸟的眼神怀疑却又坚定。然后,我们的大蓄堂主便背起行囊乘残疾人三轮摩托往火车南站去了。当时大雨倾盆,少哲势意不让我送,也没留下他的电话号码,我在十字路口看他消失在雨巷的尽头。
    吾友少哲,愿你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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