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 面
赵悠燕
我最初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绞面是在七十年代末,乡下亲戚的女儿出嫁,虽然我因年龄小还不够当傧相,但总算挤在新娘的闺房里目睹了她妆扮的确经过。
梳妆台上备了棉索、胭脂和香粉,新娘端坐镜前,一脸庄重。绞面的是个人称堕民嫂的女人。围观的人屏声静气地看着,使这个过程充满了一种神秘和静穆。
堕民嫂先在新娘脸上敷上一层白汾,抹匀后,利索地取出两根棉索,绞成十字,用嘴衔住一头,左手捏一头,右手拇指和小指头各缠上一个,右手掌张开来,一张一合像是在舞蹈。只见她拿着那根棉索如晴蜓点水般在新娘额头、脸上轻盈跳跃,动作娴熟而又利落。棉索绞去了新娘脸上疏疏浅浅、暗淡不一的汗毛,渐渐地,新娘脸颊显出如禄生婴儿般的光洁来。
老辈人说:绞面出叫开面,这个风俗由来已久。未出嫁前,女子不得去脸上汗毛,只有在出嫁那天,女方要办“开面酒”,请堕民嫂给新嫁娘开面,意谓该女即将从少妇走向少妇。
新娘绞面后洗劫脸,慢慢地擦干净了,堕民嫂往盒里抹了一些粉,细细地匀在新娘脸庞,再抹点胭脂,轻轻地抹、拍、划圈,新娘的脸如一幅上色的画,渐次显出一副鲜灵生动和喜气洋洋来。
新娘着一红色织锦缎棉袄,黑裤、红鞋,黑发高高盘起,鬓边别一红花。亲新娘敛眉低首,脸面含如一枝欲绽的花蕾,这大概是我见过的神态最古典、最含蓄的新娘了。而从此,从美容店款款走出来的都是妆扮新潮、浪漫的新娘,一脸的落落大方和神采飞扬,再没有了那羞答答、“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小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了。
如今的新嫁娘,再不必承受那份绞脸的痛楚了,而被一种更文明、更精采的美容所代替。“绞面”与“美容”两个词儿的天壤之别,让人感慨如今新女性的美丽和自信带给她们一种发自肺腑的充实和快乐。想起来,那种绞面的情景,仿佛是晨曦中飘漫而去的烟雾,影影绰绰,将随时光的流失而渐渐走远,了无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