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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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俞复达

船舱上的画

    那一长溜的渔船中,凡是大型木质船,没有一艘船舱上不绘着画的。一长溜的船,汇成了一长溜的画,一幅连着一幅,犹如百米长卷,在猎猎的风中起伏飘动,色彩斑斓,绚丽多姿。粗粗地看,那船舱上的画却大同小异。画面中,两边为青山,山上有树,有飞流或瀑布。山与山之间是蔚蓝的水,上方是飘卷的白云,悠哉游哉。悬挂着的太阳。这时候的感觉,就是这船舱上的画太雷同,太粗俗,色彩也浓重了些。
    不过,细细看,却也发现了每一艘船舱上的画是不相同的。那山,有的低矮如小丘,有的笔陡如峭壁,有的挺尖如利剑,有的山中有洞如桂林的象鼻山,有的两山斧裂如天门洞开。那水,或似湖,平平静静,只见仙鹤有的戏水,有的亭立;或似海,起起伏伏,一二艘归舟悠然而航;或看不出是湖是海,只那么一片蔚蓝,一片宁静。那树,为松的以黄山松居多;为柏的是那种公园里常见的柏树;为杉的宝塔状似地一层叠着一层。即便是血红的太阳,有的悬在水中,犹如跃海而出的火球。每一幅画,可谓风姿各异,自成一体。
    我的心里油然涌出一股激情,想想,倘那几百艘舱上绘画的渔船,昂着犀牛般尖长的船头,排着整齐的方队,抑或金字塔似的三角阵,破浪犁波,"万马"齐驱,那该是一种何等威武、何等雄壮的景观!
    一股好奇心不由爬上我的心头,船舱上为何要绘画?画又始于何时?
    道来有点愧意,作为一个生在海岛长在海岛的人,竟还要问这样的问题。在我的记忆中,原先的船舱为一律的灰蓝色,沉重而单调,毫无光彩。倒是岛上的渔民画,因其丰富的想象和变幻的图形,突显着海岛特色,一直留在我的心中。船舱上出现的一幅画,好像只是近几年的事。难道是渔民画搬到了船舱上?看看船舱上的画,果不其然。
    这时,我看见旁边船上的舱中走出一位中年渔民,双手的机油还未擦净,是一位老轨或二轨。我赶紧走上前去,笑问他我心中的疑问。
    他用黑黝黝的毛巾揩揩手,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我们这条船是新打造的,我想新船的舱上应该像海那样鲜活一点。再说这画很美,看上去清爽、吉祥,能让我们想到一帆风顺,平平安安,满载而归。"说着,他哈哈笑了,露出一股自信、豪放和愉悦。我不由被他的笑声所感染。是啊,新打造的渔船确实不应再是灰不溜秋的,千篇一律的,而该鲜活、光亮、大海一般的多彩多姿。那画中体现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展望丰收的含义,不就是渔民们所期望和追求的?
    此时,透过他的笑声,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的图景;碧波大海里,一艘渔船乘风破浪,驶向广袤的渔场;一艘艘渔船开动着各种探鱼仪,抛撒着顶顶大网,满载而归;一面面船上的彩旗猎猎地飘着,仿佛在吹奏一支支丰收吉祥的曲子……
    当我再望那一幅幅船舱上的画时,我想,渔民们把自己的心愿蕴含在画上,这是很自然的。于是,我不再如考古学家般去寻求船舱上的画始于何时,也不再如社会学家那样去在意为什么船舱上要绘画。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心愿,愿这船舱上的画如画中的青山绿水红日那般长久的青长久的绿长久的红。
    只是有一点,这些船舱上的画,若搬到内河船或者湖中的船上,不也一样鲜亮明艳?要是画的是别具一格的渔民画,抑或更具海岛特色和海洋气息的画,那岂不更体现海岛精神?更具丰富多彩的海洋内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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