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的蝴蝶飞起来
——我谈艺术

曲铭

    亨利摩尔无疑上超级大师，大师的风格都是简洁的。艺术的最关键的技巧（如果这是技巧的话，其实这与技巧又无必然关联，其实这是心灵的缘故）是简洁。说的再明白一些，就是怎样在你的作品中删除无关紧要的东西，删除破坏整体感的东西，删除小家子气的因素而留下或者说显露出深厚底蕴和磅礴气概（如果有的话）。
    前几天和一位写诗的朋友在茶坊聊天时出谈及这个意思。我说有时个人私家情节容易混在你所要表现的比较广大的意思里，这种个人的情节可能对于你是非常值得怀念的，确难下手割爱，可是要明白，要搞清楚你真正要表现的是什么。固然艺术的本原应以情感驱动，但是如果把个人琐碎的经历带到作品里，就很容易给读者设置障碍，制造混乱。艺术家必须从日常的逻辑状态中超越出来才能进入自由创造的状态。所以光有感动还不够，孕育艺术意象需要具备一种“虚静”的精神状态。所谓虚静就是要排除功利杂念，超越知性逻辑，即从个人情感出发，又在作品中将自己隐藏起来。这种状态使日常自我暂时退隐和丧失，却能在审美状态下以虚空的心胸接纳万物。
    谈到这里，就自然想起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所处的社会。朋友们常说“浮躁”，这种浮躁心态是追名逐利所致。这也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缺少大师的原因。诱惑太缋，许多人抵挡不住，许多人过去信誓旦旦表示献身艺术，可渐渐地也变得虚荣了，变得庸俗了。有的人表面上还一本正经，骨子里却男盗女娼，他们可能欺世盗名，在他们的作品中也终究流露不出大气，只能取悦一时。
    以上所说是艺术家应有骨气，他的生活应是一种纯粹的生活不为世俗偏也所动。从作品形式上看，简洁是一个艺术家（也是一个人）成熟的象征。江苏民歌《好一朵茉莉花》，多么流畅、简易，我每回听到它就想流泪。还有《爱情是蓝钯色的》，旋律也十分简单，一哼就上口，但它的魅力却令人难到释怀。你不妨想一想，令你难忘的艺术作品，是不是都是简单而相互的。我书房里挂着一幅美国画家魏斯的《克里斯蒂娜的世界》，线条和色块也是十分简洁，但它的意蕴打动了多么人的心啊。每逢秋冬季节。我常看到园林工人爬上树，把一些繁枝冗条锯下或剪除，我把这看作是一部作品的修改。中国人早就有句话说明简洁风格的人生意味——绚烂之极度，归于平淡。
    还是回到摩尔上来。在21世纪的第一个春天，我们在上海亲眼看到了摩尔的雕塑作品，这些震撼人心，会说话的雕塑作品啊。不是我们貌似优雅地来回地观赏着这些作品，而是这些雕塑满怀慈爱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为生计而到处奔波，为名利而煞费苦心的人。在它们面前你其实不应惊讶摩尔的高超技艺，而是应当羞愧我们的怯懦，我们的自以为聪明。该浪子回头了！
    摩尔的作品中给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尊《蝴蝶》。简洁至极、却生动无比。蝴蝶是轻灵的生物，青铜是沉重的物质，在这里，具象和抽象结合得那么美妙，也好比哲学与艺术，好比现实与理想，好比男人和女人，好比人类和自然。看到，我心中的这只青铜蝴蝶飞起来了，飞得那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