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们变成灰烬……
--为第十七个世界无烟日而作
岱山县文协 毛文伟
痞子蔡在《榭寄生》一书中有这样一段简洁而又浪漫的描述："当这些字都成灰烬，我便在你胸口了。"这是书中女主人公方荃写在送给男主人公蔡崇仁的香烟上的一段文字。十根香烟，十段文字，一笔一画，清晰如刻，一字一句，浸润深情，读来让人为之动容。在最初读到它的一刹那，我的脑海划过一道思绪，若是把这段文字印在香烟上，作为香烟的广告用语，香烟成为情侣们寄寓相思的馈赠礼品，一定会非常畅销。听了我的话，你一定会以为我是一个烟鬼，那你错了，我平素不抽烟。可是，你如果认为我从未抽过烟，那你又错了。若论抽烟的数量，我对一般烟民可能望尘莫及，但若提起抽烟的历史，他们就要自叹不如了。
我与香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比一般烟民要早得多。那是我四五岁的时候，正月里走亲访友，饭后坐在一起闲聊（那时休闲娱乐项目贫乏得如同贫困户口袋里的钱）。不知是哪位aunt或者uncle调侃，说我刚才喝酒的模样挺帅的，像个男子汉。接着又有人附和，说烟酒不分家，我抽烟的样子一定更酷（当时还没有这个词，请允许我提前支取）。或许是酒精的刺激，或许是糖衣炮弹的攻击，当然更可能是两者的共同作用，我幼小稚嫩的心悬浮在半空，竟脱口而出：吸烟还不容易，不就是吸进去再吐出来，拿一根来，我吸给你们看。又有人起哄说，香烟不能白拿，要么我自己去外面商店里买。看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听听间或传来的瘆人的鸟鸣虫吟，我终于狠下心来从压岁钱中挑出最破损的一张，兑换来一根香烟。当黄褐色的烟丝燃成红色光点，我便开始铆足了劲地吸气，就像一台刚发动的拖拉机。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灭的红点迅速逼近烟蒂；白色的烟灰弯曲成弧形，又如雪花般飞落下来。当我在这场没有对手的比赛中胜出，我的喘息比后来上学时跑了几千米还要急促，而周围的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犹如动物园里观看大猩猩表演。
一年后的一天，我在表哥家和几个小伙伴玩耍了一会儿，觉得很无趣，便想翻些新花样。有人突发奇想，说去捡一些烟头来抽，大家都欢呼雀跃起来。分头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堆。可是这烟蒂都被一只只鞋底狠命地碾压过，腹背贴在了一起，而且点着后刚吸一两口，烟丝就燃尽了。有人提议，用纸片卷成香烟的形状，再把这些烟蒂中的烟丝集聚在一起灌进去。于是大家从书包里翻出小刀、纸片热火朝天地干起来。制作过程中，方案又渐趋完善，把纸裹在铅笔外面卷出一个圆柱，把烟蒂中的海绵拆下来塞进圆柱的尾部，虽然是用饭粒粘起来的，但乍一看也是像模像样的。竣工后，每人分到一支。当看着青烟袅袅上升时，大家都陶醉在这劳动和智慧的结晶中，颇有一种赛过活神仙的感觉。
这两次抽烟都是一种精神的愉悦，可是，当第三次抽烟后，我却对烟产生了畏惧与厌恶，并且一直延续至今。一天，一个小伙伴不知从哪里捡到一包旧版的大红鹰香烟，邀我去共享。两个人躲在一间破仓库里，边抽烟边海阔天空地聊，不知不觉，一整包烟就抽空了。中午吃饭时，饭还未进口，胃酸却冒了上来，五脏六腑似乎都要从口腔冲出来，但又什么都出不来，只有脑门上的汗珠不断往外跑。若干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是比醉酒更厉害的"醉烟"。
后来，当我看到他人用大拇指和中指捏着香烟、食指优雅地轻弹烟灰，或是微仰着头、唇齿间吐出的缕缕青烟缭绕出一个个美丽的烟圈，在反复吐纳的姿势中自我陶醉着。我知道，对他们而言，每支烟所损耗的5分钟生命似乎可以忽略不计，"吸烟有害健康"如同"少儿不宜"一样具有诱惑力而让人趋之若骛。但我不再有品味的心绪，不是为了在国际戒烟竞赛活动中荣获国际大奖，也不是因为少年时期在胸中留下的那段痛楚烙印。烟草种植与制作对森林资源的消耗和环境的破坏，贫困地区居民10%的食品支出与无力买优质奶粉的矛盾，像针尖一样刺痛着我柔弱的神经。
当视戒烟如同戒掉思念�"痞子蔡"都不再把烟上的文字化为灰烬，我们还有理由抽烟吗？
